周元朗离去后,论道台上碎裂的玉砖尚未修复,空气中残留的火霜之气还在缓缓消散。
李云景正要开口,将场中压抑的氛围重新拉回论道的正轨。
忽然,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如同天边滚雷一般,自苍梧峰外遥遥传来,震得整座山头的道旗猎猎作响。
“元朗那孩子学艺不精,丢了天剑宗的脸面,老夫替他向诸位赔个不是。”
那声音明明还远在百里之外,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让在场不少化神修士面色微变,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苍梧峰东南方向的云海之中,一道身影正踏空而来。
那是一位身着灰白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身形瘦削却脊背挺直,每一步踏出,脚下的云气便自动凝成一朵莲台状的云纹,将他稳稳托住。
他没有驾驭任何法宝,也没有催动任何异象,只是那样一步一步走来,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天地法则的节律上,让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微微震颤。
他身后没有随从,没有仪仗,只有一人一剑,剑悬腰间,剑鞘古朴无华,甚至看不出品级。
但当他落在苍梧峰顶、论道台外的青石广场上,双脚落地的那一刹那,整座苍梧峰的山风都骤然停了一瞬,随后又恢复如常,仿佛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台下的数百名来宾中,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那是......天剑宗太上长老,风清玄!”
“合体巅峰?半步渡劫?”
“他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天剑宗这是要干什么?太上长老出山,可不是闹着玩的!”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原本已经缓和的氛围再次绷紧,甚至比周元朗登台时更加凝重。
秦九霄站在人群前方,目光一沉,不动声色地朝四象堂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付超立刻会意,带着十几名精锐弟子悄然向论道台外围靠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魅璃殇则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虽然没有释放任何敌意,但周身的气息已经悄然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刃,随时可以出鞘。
风清玄对这些暗中的戒备仿佛毫无察觉,他只是缓步走上论道台,目光在碎裂的玉砖和尚未完全散尽的白雾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摇头,轻叹一声:“年轻人,血气方刚,动不动就拿道基寿元相搏,实在不成体统。”
他抬眼看向李云景,面容平静,目光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者看晚辈的慈和之色:“李云景小友,老夫风清玄,天剑宗太上长老,此来并无恶意。’
“老夫方才在远处观摩了整场论道大会,见小友年纪轻轻便能将·神霄道宗’经营得井井有条,心中颇为赞赏。”
“元朗那孩子性子急躁,说话做事没分寸,老夫替他向小友和在场诸位同道赔个不是。”
说着,他竟真的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台下众人都愣住了。
“天剑宗”的太上长老,亲自向“神霄道宗”的掌教道歉?
这剧本不对啊!
李云景却没有被对方这番客气话迷惑。
“风道友言重了。”
他站在论道台中央,拱手回礼,语气从容而恭敬:“方才的切磋虽然激烈,但也只是同辈之间的正常印证,谈不上什么冒犯。”
“风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赐教?”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心中却已经将对方的来意猜到了七八分。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是修仙界中再常见不过的戏码。
周元朗落败而走,“天剑宗”若是就此罢休,今日论道大会之后,所有中小宗门都会认定“神霄道宗”压了“天剑宗”一头。
“天剑宗”多年积累的威严,经不起这种折损。
所以,风清玄来了。
他以合体巅峰的修为,亲自登台,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却是在告诉所有人。
“天剑宗”虽然派来的真传弟子输了,但“天剑宗”真正的底蕴,远不是“神霄道宗”能够企及的。
风清玄听了李云景的话,微微一笑,那双苍老却清亮的眼睛在李云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缓缓开口:“老夫此来,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代元朗那孩子向小友致歉。”
“第二件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数百名来宾,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老夫听闻神霄道宗雷法冠绝苍梧,小友更是以合体六重天之境力克佛魔妖僧,战力惊人。”
“老夫修行上万年,对雷法一道颇有兴趣,今日既然来了,不知小友可否赏光,与老夫切磋一二?”
“同样是点到为止,绝不伤和气。”
他话音落下,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什么切磋了。
合体巅峰,半步渡劫,这在整个天元大世界都是站在修士顶峰的真正大人物。
这样的存在说要和合体六重天的李云景“切磋”,无论话说得多漂亮,本质上都是以大欺小,以势压人。
可偏偏,风清玄的姿态放得极低,话也说得极其客气,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
如果李云景拒绝,反而显得“神霄道宗”怯懦畏战,今天这场论道大会积累起来的威信,就会大打折扣。
如果李云景接受......
合体六重天对阵合体巅峰半步渡劫,怎么看都是凶多吉少。
台下那些中小宗门的掌门和散修们,纷纷屏住呼吸,目光在李云景和风清玄之间来回移动,心中暗自揣测着接下来的走向。
秦九霄眉头紧锁,正要上前一步替李云景婉拒,却见李云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云景看着面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心中没有半分轻视。
合体巅峰,这是真正站在修士顶峰的境界。
再往上一步,就是渡劫期,那已经是超脱凡俗、触摸天道的层次了。
风清玄修行数千年,底蕴深厚,远非周元朗那种年轻真传可比。
但李云景的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
“风道友亲自赐教,是贫道的荣幸。”
他拱手一礼,语气平静而从容:“只是风道友出手,恐怕整座论道台都承受不住。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39
“哦?”
风清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随即饶有兴趣地捋了捋胡须:“小友想换到哪里?”
“那片云天之上,方圆百里无人聚居,也无灵脉矿藏,正适合放手一战。”
李云景转身,抬手指向苍梧峰以西数十里外的一片开阔天空:“风道友意下如何?”
“好。”
风清玄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年轻人有胆魄,老夫欣赏。”
他身形一晃,已经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冲天而起,在数十里外的云层之上悬空而立,衣袍猎猎,静待李云景。
李云景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转向台下的数百名来宾,拱手一礼:“诸位道友,今日论道大会临时插一场助兴的切磋,还望诸位海涵。”
“切磋之后,丹道、器道、阵道三场讲习照常进行,不会耽误大家的收获。”
说完,他身形一纵,如同一道紫金色的电光,直冲云霄,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风清玄对面数十丈外。
两道身影,隔着数十丈距离凌空对峙。
苍梧峰顶的数百名修士纷纷仰头望去,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更是直接御空而起,悬浮在半空,远远观战。
付超、秦九霄、沈清、杨文正兄妹、马兴远、朱挽云等人也纷纷升空,来到近处观战。
魅璃殇则不动声色地暗中戒备,以防有人趁机发难。
“小友,老夫修行万年,见过的天才如同过江之鲫。”
风清玄负手而立,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向李云景压来:“能在合体六重天便拥有如此底蕴的,确实少见。”
“但老夫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合体六重天与合体巅峰之间的差距,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现在认输,老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今日这场论道大会,天剑宗不会再有人来搅扰。”
风清玄负手立于云层之上,灰白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外泄,却自有一股如山岳般沉凝厚重的威势,让方圆数十里的云海都为之凝滞。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既是警告,也是施舍。
仿佛他愿意给李云景一个台阶下,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台下远远观战的数百名修士,听到这话,不少人面色微变,心中暗自叹息。
风清玄这番话,看似大度,实则狠辣。
若李云景真的认输退让,那今日这场论道大会就成了笑话,“神霄道宗”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望,将在一夕之间崩塌。
若李云景坚持应战,以合体六重天对阵合体巅峰半步渡劫,胜算渺茫,一旦落败,同样会沦为笑柄。
无论如何选择,风清玄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这就是老牌强者的底蕴。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让你进退维谷。
李云景站在风清玄对面数十丈外,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根本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陷阱。
他拱手一礼,语气恭敬而不失从容:“风道友的好意,贫道心领了。”
“不过,贫道修行至今,还从未有过不战而降的先例。”
“今日能与天剑宗的太上长老切磋印证,是贫道的荣幸。”
“还请风道友手下留情。”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
台下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对李云景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风清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须:“年轻人有志气,好,好!”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他话音落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腰间那柄古朴无华的长剑便自行出鞘一寸。
仅仅一寸。
但就是这一寸,整片天穹的颜色都变了。
原本晴朗湛蓝的天空,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阳光变得暗淡而昏黄,云层中隐隐有风雷之声滚动。
一股浩瀚如海的剑意,从风清玄身上缓缓升腾而起,如同沉睡万年的巨兽睁开了眼睛,带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向着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方圆百里的飞鸟走兽,在这一刻全部噤声伏地,瑟瑟发抖。
那些远远观战的化神修士,更是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好强的剑意……………”
“这就是合体巅峰的威压吗?光是剑意就让我连站都站不稳了......”
“神霄道宗的掌教,真的能接下这一剑吗?”
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惊惧和担忧。
风清玄没有急着出剑,而是任由那股剑意在周身酝酿、攀升,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不断积蓄力量。
他要的不是速胜,而是碾压。
要以绝对的实力差距,让李云景在所有苍梧同道面前,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神霄道宗”的掌教,在“天剑宗”太上长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李云景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浩瀚剑意,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来对抗,也没有催动任何法宝护体,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风清玄那铺天盖地的剑意对他毫无影响。
这种反常的淡定,让风清玄心中生出一丝隐隐的不安。
但他很快便将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合体六重天,再怎么逆天,也不可能跨越三个小境界,一个大境界的鸿沟。
他风清玄修行万年,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底蕴深厚,远非那些温室里长大的年轻天才可比。
要知道他能担任一方大教的太上长老可不仅仅靠着合体九重天境界,还有那顶级斗法能力,火力全开之下,他自信哪怕渡劫一二重天修士也拿他不下!
这就是强者的底气!
李云景再逆天能对付得了渡劫二重天修士吗?
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
那李云景自然没有赢得希望了!
“小友,小心了!”
风清玄不再犹豫,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剑。
那柄古朴无华的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漫天的云层都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剑光之中,隐隐有山川河岳的虚影浮现,那是他修行万年,将自身剑意与天地法则相融合后形成的独特异象,“山河剑域”。
一剑出,山河现!
这便是合体巅峰修士的真正实力!
风清玄手腕轻转,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那道灰白色的剑光便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朝着李云景轰然斩落!
剑光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经将下方的云海撕裂成两半,露出“苍梧山脉”青翠的山脊。
这一剑,风清玄只用了七成功力。
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合体六重天的后辈,七成功力已经绰绰有余。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收力的后手,以免真的弄死李云景,把事情闹得太僵。
李云景“神霄道宗”掌门人的身份不值一提,但道盟道子,天枢真君九弟子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他可得罪不起天枢真君!
然而,当那道灰白剑光即将斩到李云景面门时,李云景终于动了。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朝着那道气势磅礴的剑光,轻轻一夹。
没错,就是用两根手指,去夹一位合体巅峰修士新出的剑光。
“他疯了吗?!"
“用手指去接合体巅峰的剑光?这不是找死吗!”
“完了完了,这下神霄道宗要换掌教了......”
这个动作,让所有观战的人都愣住了。
就连秦九霄和付超,都不由得心头一紧,差点就要冲上去救人。
唯有魅璃殇,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
她见过李云景出手,自然知道李云景的强大,根本不是合体修士能够对抗的。
下一刻,所有人目瞪口呆。
李云景的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那道灰白色的剑光。
那道足以劈开山峰、斩断江河的剑光,在他指尖疯狂震颤、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前进半分,也无法挣脱。
就像是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空有一身剧毒和凶性,却毫无用武之地。
风清玄脸上的从容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他那一剑虽然只用了七成功力,但其中蕴含的剑意和法则之力,足以秒杀任何合体后期修士!
就算是同境界的合体巅峰修士,也不敢如此托大地用手指去接!
这个李云景,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云景夹住那道剑光,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震颤和冲击力,心中已经有了底。
合体巅峰,确实很强。
但也仅仅是“很强”而已。
他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灰白色的剑光,竟然被他两根手指,生生拧断了!
剑光断裂的瞬间,风清玄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
那道剑光与他心神相连,被强行拧断,他的神魂也受到了一丝反噬。
虽然伤势不重,但这份耻辱,却让他心中怒火中烧。
“好!好!好!"
风清玄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温和之色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老夫倒是小看你了!”
“既然如此,那便休怪老夫以大欺小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周身的气势再次暴涨,比之前足足提升了三成!
这一次,他不打算留手了。
他要全力以赴,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彻底打落云端!
“山河剑域!”
“万岳朝宗!”
风清玄一声暴喝,长剑高高举起,剑身上浮现出无数山川河岳的虚影,层层叠叠,仿佛将一整片大陆的重量都凝聚在了那一剑之中。
然后,他双手持剑,朝着李云景,狠狠斩落!
这一剑,已经是他十成功力的全力一击!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发出凄厉的呼啸声。
方圆数十里的云层,被这一剑的余波彻底震散,露出了澄澈如洗的蓝天。
那些远远观战的修士,更是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不少人甚至直接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煞白。
“这就是合体巅峰的全力一击吗......”
“太可怕了......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碾碎…………”
“神霄道宗的掌教,这次怕是真的要......”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李云景依然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然后,轻轻一握。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天地之间炸开。
风清玄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在距离李云景掌心还有三尺的地方,骤然停了下来。
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墙壁,横亘在剑光之前,任凭那剑光如何冲击、如何咆哮,都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风清玄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剑光并不是被什么防御法宝挡住了,而是被一股更加高深、更加玄奥的力量,直接禁锢在了半空中。
那股力量,让他感到陌生,更让他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法则之力。
比他所领悟的山河剑域,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你......你这是什么力量?!”
风清玄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李云景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一握拳。
“砰!”
那道蕴含着万岳朝宗之力的剑光,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风清玄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那柄跟随了他数千年的佩剑,剑身上赫然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
“不可能......这不可能......”
风清玄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修行万年,纵横“天元大世界”数千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一个合体六重天的后辈,竟然只用一只手,就破掉了他的全力一击?
这已经不是越阶挑战了,这是彻底的碾压!
台下观战的数百名修士,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合体巅峰的天剑宗太上长老,竟然被合体六重天的神霄道宗掌教,一招击退,吐血受伤?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天元大世界”都要震动!
“掌教......这也太猛了吧......”
付超站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秦九霄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和自豪之色。
魅璃殇则轻轻松了口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风清玄站在远处的云层上,面色青白交替,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屈辱。
他堂堂“天剑宗”太上长老,合体巅峰的修为,当着数百名苍梧同道的面,被一个后辈一招击退,吐血受伤。
这让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苍梧山脉”立足?!
“小辈!你找死!”
风清玄怒吼一声,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不顾体内翻涌的气血和受损的神魂,双手结印,催动了一门禁忌秘术。
“天剑归墟!”
随着他一声暴喝,他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剑身之上的裂纹迅速蔓延,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但那股从剑身中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比之前强大了整整一倍!
这是“天剑宗”最顶级的禁忌秘术,以燃烧剑灵本源为代价,换取短暂的战力暴涨。
一旦施展,剑灵将会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甚至可能直接消亡。
风清玄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不惜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也要挽回颜面。
那道白光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剑虚影,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李云景当头斩落!
这一剑的威势,已经超越了合体巅峰的极限,隐隐触及了渡劫期的门槛!
李云景看着那道通天巨剑,终于收起了脸上的微笑。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失望。
他本以为风清玄作为天剑宗的太上长老,应该有几分宗师风度和气量。
却没想到,对方输不起,竟然不惜燃烧剑灵本源,也要强行找回场子。
这种心胸和气度,注定了他这辈子也就止步于合体巅峰,永远无法踏入渡劫期。
“罢了。”
李云景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隐藏实力。
一道紫金色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
那紫金色的雷光,在李云景掌心凝聚的刹那,整片天地的法则仿佛都被它牵引、重构。
风清玄的“天剑归墟”巨剑虚影在雷光照耀下剧烈震颤,剑身上的白光一层层剥落,如同春冰遇阳,飞速消融。
“这是什么雷法......”
风清玄瞳孔骤缩,心底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禁忌秘术,燃烧剑灵本源换来的至强一击,竟在对方掌心那团看似温和的雷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剑灵本源已经点燃,禁忌秘术已经催动,若在此刻收手,反噬之力足以让他修为倒退数百年。
“给老夫破!”
风清玄嘶声怒吼,双手持剑,将全身最后一丝剑元尽数灌注进那道通天巨剑之中,巨剑虚影再度暴涨三分,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李云景狠狠斩落。
李云景轻轻摇头。
他收起手中的雷光,没有用法宝,没有结印,只是微微屈膝,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身形已至风清玄面前丈许之处。
那速度快到极致,快到风清玄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快到他的神识刚刚捕捉到一丝残影,李云景的拳头已经到了。
“雷劫神拳。”
李云景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右拳如同撕裂苍穹的紫色彗星,裹挟着九天雷霆与毁灭之威,直直轰向风清玄的胸膛。
这一拳,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风清玄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手中的巨剑虚影在李云景的拳头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洞穿、撕碎,化作漫天白色光点消散在空中。
然后,那拳锋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噗!!!”
风清玄的胸腔在拳头接触的瞬间塌陷下去,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灰白的道袍。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越飞越远,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数十里外一片连绵的群山之中。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远处的山林中腾起一股烟尘,一道巨大的坑洞出现在山腰上,周围的树木被冲击波震得七零八落,倒伏了一大片。
风清玄浑身焦黑地躺在坑底,道袍破碎如乞丐装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雷纹灼痕,如同被天雷反复劈过的枯木,惨不忍睹。
他的头发全部焦卷,面皮乌黑,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整个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口处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那柄相伴多年的佩剑,此刻已经寸寸碎裂,只剩下一截剑柄还握在他手中,剑身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坑洞四周,在阳光下闪烁着黯淡的金属光泽。
风清玄陷入了深度昏迷,无意识地躺在坑底,一动不动。
苍梧峰顶,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名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此刻全部呆立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眼睛瞪得滚圆,看着远处山林中那道烟尘尚未散尽的坑洞,大脑一片空白。
合体巅峰。
天剑宗太上长老。
修行上万年的老牌强者。
就这么………………一拳?
一拳打飞几十里,砸进山里,生死不知?
“我......我没看错吧?”
“那一拳......真的是合体六重天能打出来的?”
“我觉得我可能在做梦,谁来掐我一下......”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然后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热烈的议论声和惊叹声冲天而起,几乎要把苍梧峰顶的护山大阵都掀翻。
付超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挥拳头,咧嘴大笑:“哈哈哈!掌教无敌!”
沈清站在人群中,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带着畅快的笑意。
秦九霄捋着胡须,目光望向远处山林中那个还在冒烟的坑洞,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眼中那份自豪却无法掩饰。
魅璃殇嘴角微勾,低声自语道:“这老东西,不自量力。”
她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心中其实也微微一惊。
李云景闭关三十年后,实力增长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合体巅峰全力出手,竟被他一拳打得生死不知。
这份战力,放在整个“天元大世界”的合体境中,恐怕已经找不出任何对手了。
李云景站在云端,缓缓收回拳头,紫金色的雷光在拳面上一闪而逝,恢复如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拳头,然后轻轻甩了甩手腕,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确实没有下死手。
那一拳虽然看起来恐怖,但他精准地控制住了雷霆之力,没有让雷劫神拳的毁灭力量彻底侵入风清玄的丹田和识海。
风清玄看起来凄惨无比,但性命无碍,只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养伤恢复。
他不能杀风清玄。
“天剑宗”太上长老死在这里,会引发道盟的干预,到时事情会变得极其复杂。
而且风清玄死了,天剑宗反而破釜沉舟,大规模开战,“神霄道宗”虽然不惧,但必然会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毕竟宗门大战不是单挑,不能事事指望他和魅璃殇出手,那宗门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留风清玄一条命,让他半死不活地回去,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一个重伤的太上长老,会成为天剑宗的累赘,消耗他们的资源,拖累他们的决策,让他们在出手之前不得不犹豫再三。
李云景收回目光,转身踏空而行,片刻后便重新落在苍梧峰顶的论道台上。
他衣袍整洁,气息平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大战,而只是去散了散步。
他环视台下数百名来宾,微微一笑,拱手道:“让诸位道友久等了,刚才那场小小的切磋,已经结束了。”
“论道大会的丹道讲习,现在就可以开始。”
“诸位道友若是对炼丹有兴趣,请随我来。”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一拳打飞天剑宗太上长老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但台下的众人,看他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先前那些还抱着观望态度、准备见风使舵的小宗门掌门,此刻心中已经彻底倒向了“神霄道宗”。
天剑宗的太上长老被一拳打成重伤,生死不明,这消息一旦传出去,苍梧山脉的天就要变了。
那些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和“神霄道宗”合作的散修,此刻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抱住李云景的大腿,求他收下自己当外门弟子。
那些与“神霄道宗”本就交好的宗门,更是满面红光,与有荣焉,仿佛刚才出手的就是他们自己。
李云景看着众人热切而敬畏的目光,心中明白,今日这一战之后,“神霄道宗”在苍梧山脉的地位,已经彻底稳固了。
但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风清玄只是天剑宗明面上的强者之一。
剑无双本人还没有出手,“天剑宗”背后还有几个厉害太上长老,包括那位一直不出面的掌教。
甚至还有那位大乘期老祖。
今日这一战虽然胜了,但也只是瓦解了天剑宗的锐气,并没有真正伤到他们的根基。
不过,至少今天,他赢了。
而且赢得干净利落,赢得堂堂正正。
“神霄道宗”也因此从一个三流门派,晋升为二流。
若非宗门只有他和魅璃殇两个高手,“神霄道宗”就算位列一流门派也无问题。
接下来的论道大会,在一片热烈而融洽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杨文正在丹道讲习台上演示了高阶回春丹的炼制手法,引得台下几十位炼丹师连连惊叹,奋笔疾书。
杨文月在器道讲习台上展示了一套全新的飞剑淬火工艺,让几位炼器世家的长老当场掏出玉简疯狂记录。
天机殿的长老则在阵道讲习台上讲授了一套改良版的护山阵基布置方案,简单实用,成本低廉,连几个小宗门的老师都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当场拜师。
而那些前来参会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在听完三场讲习之后,又纷纷涌入赠礼台前,领取那份沉甸甸的赠礼。
虽说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每一份赠礼都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对于小宗门和散修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黄昏时分,论道大会圆满落幕。
宾客们带着满满的收获,陆陆续续向山门方向走去,临别时纷纷向沈清和秦九霄拱手道别,言语间满是感激和亲近之意。
“神霄道宗仁义厚道,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李学教修为通天、气度不凡,我等心服口服!”
“今日这一趟,真是来对了!比窝在自家山头上闭门造车强十倍!”
李云景站在苍梧峰顶,目送最后一批宾客离去,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望向天剑宗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