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南星看着一脸激动的宋文,声音嘶哑摇头道:“不要,千万不要!”
只可惜这会儿现场一片混乱,呼喊声、咒骂声乃至欢呼声不绝于耳,所以赵南星的话,宋文根本就听不清楚。
与此同时又有几名士子爬上了囚车,一脸激动的看着赵南星,就如同是看着偶像一般激动道:“鹤亭公,我们来救你了。”
说话之间,几人看着那被锁起来的囚车,当即吼道:“拆了这狗屁囚车,救鹤亭公脱困。”
“砸囚车,救鹤亭公脱困!”
顿时冲到近前的十几名士子也跟着高呼起来。
囚车虽然说相当结实,但说到底也就是木质结构,根本架不住十几人的疯狂破坏,不过是一会儿功夫,整个囚车愣是被一众人给砸开。
赵南星经过一番折腾,早已经是筋疲力尽,此刻又因为一众人劫囚之举给刺激的有苦难言,刚一脱困,身子便是一软倒下。
亏得宋文等人见状一把将其扶住,否则的话,赵南星怕是要一头栽下囚车,搞不好都有可能当场一头栽死。
眼看着赵南星那副被折磨的虚弱模样,宋文不禁怒骂道:“该死的阉贼,竟然将老师折磨至此,若是我等不救下老师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老师便要被其给生生折磨死了。”
正在这时,远处一片喧哗嘈杂之声传来。
众人闻声不由望去,只见一群人正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为首的赫然是侯光宇,在其身后紧跟着上百士子。
当看到侯光宇等人的时候,宋文等人顿时眼睛一亮。
有侯光宇等人前来相助,他们的声势肯定会更大,底气也更足。
远远的宋文便冲着侯光宇等人高声道:“侯兄,你们终于来了。”
这会儿侯光宇等人赶到近前,当看到赵南星的时候,众人忍不住欢呼道:“真是太好了,鹤亭公您怎么样?”
不过看清楚赵南星那副虚弱模样的时候,立刻便有人忍不住咒骂道:“该死的阉贼,他们到底对鹤亭公做了什么。”
侯光宇忙上前查看赵南星的情况,确定赵南星只是受了点折磨众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缓过劲来的赵南星这会儿看到侯光宇,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声音嘶哑道:“子明,宋文糊涂,你怎么也这般糊涂啊,你们不该来的!”
侯光宇摇头道:“鹤亭公,我们若是不来,难道要亲眼看着那阉贼将您折磨至死吗?”
赵南星摇头道:“你们劫了囚车,许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文深吸一口气道:“老师放心,弟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那阉贼将弟子拿去便是,可是老师您......”
侯光宇轻咳一声道:“鹤亭公,趁着那阉贼还没有反应过来,咱们先送您离开苏州府,只要您离开了,许渊难道还能够将所有人都抓了不成。”
说着侯光宇向着四周看了一眼道:“要知道这次参与其中的可是有一二百人之多,几乎囊括了整个苏州府几乎七八成的豪强、乡绅、富商之家的子弟,动这些人,就等于挑衅他们身后的众多豪强、乡绅,鹤亭公你说许渊他敢
抓人吗?”
赵南星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精神为之一振,缓缓点了点头道:“希望那许渊有所顾忌,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吧。”
说着赵南星一阵剧烈咳嗽,让人看的担心不已。
宋文见状脸上露出几分焦虑之色道:“走,先带老师离开这里再说,老师的身体再也经不住折腾了。”
边上赵兴等十几名东厂番子被团团围住,远远的看着赵南星被人从囚车之中救出。
一名东厂番子见此情形不禁冲着赵兴道:“头儿,赵南星要被他们给带走了,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要不咱们痛下杀手吧。”
正抵挡着那些仆从冲击的其余番子也不禁向着赵兴投来目光。
只要赵兴开口下令,他们绝对不介意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做杀人不眨眼。
赵兴却是缓缓摇了摇头道:“不急,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场而已。”
几名番子闻言不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正当这时,大地微微颤动,好似有大批人马正在赶来。
赵兴察觉到动静,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看向四周一众人的目光之中都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怜悯来。
只听得赵兴带着几分兴奋道:“来了!”
仿佛是印证赵兴的话一般,就见远处上百骑正自呼啸而来,大地震动,随着越来越近,就连将囚车给包围起来的一众士子这会儿也察觉到了动静。
循声望去,只见黑压压上百骑兵带着一股子凶煞之气正自奔驰而来,那种迎面而来的冲击感带着极大的威慑,许多人直接被惊的呆立当场,眼睁睁的看着战马奔着自己而来。
“啊!”
有胆小之人更是吓得两腿战栗,差点没有跌坐于地。
来人自不必说正是许渊。
许渊远远的便看到了囚车之上,正被几名士子簇拥在中心,已经从囚车当中救出的赵南星的身影。
还有就是上百士子与赵兴等人的对峙。
看到这一幕,许渊脸上非但是没有露出丝毫的怒意,一股笑意自脸上缓缓蔓延开来。
周清远这会儿整个人趴在马上,面色苍白,在其身后则是坐着一名身形健硕的东厂番子。
此时周清远努力的坐直身子,同样看向前方。
当周清远看清楚前方的情形之时,脸上禁不住露出古怪的神色。
原本听到赵南星的囚车被一群士子给拦了下来,周清远见许渊带人赶来便向许渊请求跟着一起前来。
先前周清远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毕竟许渊若是没有什么谋划的话,也不可能会让人押着赵南星这样的士林名宿在苏州城游街示众。
他都能够想象得到此举必然会引得苏州府众多士子的不满乃至反抗,难道许渊能想不到。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周清远在茶楼的时候提醒那些商贩,百姓不要受人蛊惑的原因。
事情果然如他所意料的一般发生了。
但是周清远感觉这些士子最多就是拦下囚车想要冲许渊这位钦差表达不满,请求释放赵南星。
但是让周清远没想到的是,这些士子竟然如此疯狂,竟胆大包天到了连囚车都敢劫的程度。
许渊嘴角所露出的笑意,让周清远看的一愣。
忽的周清远像是想明白了许渊的谋划一般,眼中闪过几分骇然之色。
这难道说就是许渊先前在府衙之中说的要对那些豪强、乡绅、富商下手的先决条件。
这些士子背后站着的都是苏州府的众多豪强、乡绅、富商,如果说孙成、张氏家主等人的攀咬还不足以令苏州府百姓信服的话,那么这次宋文等一众士子拦下囚车,乃是劫囚的举动可就彻底的坐实了这些人的罪名。
毕竟光天化日之下,在四周众多百姓的注视下,东厂番子面对一众士子非但是没有动刀子,反而是被包围起来,而一众士子只是砸了囚车,将赵南星给救下。
这在那些士子看来是一件正义的举动,是他们不屈服于许渊淫威的一种体现。
可是在众多百姓眼中,劫囚那就代表着造反。
不要说什么理由,自古以来的观念便是劫等同于造反。
这点周清远只看四周那些百姓的反应就能够看出一二来。
此时想明白了一切的周清远眼中满是敬畏的冲着许渊道:“督主真是好算计。”
许渊只听周清远这么说便清楚周清远这是彻底看清楚了自己的谋划。
不过许渊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淡淡道:“这些人受东林蛊惑,早已经是与东林一体,若是不想办法将这些人给扫荡一空的话,又如何重塑苏州府。”
说话之间,许渊目光落在了前方一众人身上。
受到许渊以及上百东厂番子的威势所迫,四下一片寂静,不少热血上头的士子这会儿也恢复了几分冷静,竟有些不敢与许渊对视。
有人被许渊威势所慑,同样也有人无惧许渊。
准确的说应该是某些人在地方上无法无天惯了,在其思维当中,就没有他们家得罪不起的人,摆不平的事。
就像这会儿,一名半边脸红肿,一看就是被东厂番子以铁尺抽在脸上所致的士子冲着许渊叫道:“许渊,你手下番子竟敢如此伤我,我要你手下偿命……………”
不少人闻言皆是一愣,用一种震撼的目光看着对方。
他们实在是不敢想象,对方到底是怎么敢向许渊说出这样的话的。
就连站在其身旁的几名士子这会儿也是下意识的同其拉开一段距离。
但是却也有个别士子闻言一脸钦佩的向着那人道:“高兄说的好,就该让他们偿命!”
许渊同样是用一种别样的目光扫了高禄一眼,一时之间竟有些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渊甚至冲着身旁的周清远道:“周同知,看到了吗,某些人啊,真就是天高皇帝远,在地方上称王称霸惯了!”
高禄眼见许渊竟然没有理会自己,顿时一般羞怒之感涌上心头,上前冲着许渊道:“你可知道我爹是谁吗?”
许渊饶有兴趣的看向高禄道:“哦,不知令尊如何称呼,又是何方神圣?”
高禄下意识的挺直了胸膛道:“家父曾经乃是左都御史,虽致仕荣养,但在朝堂之上却是有不少故交好友,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你就等着被人弹劾吧。”
许渊骑在马上,搞出高禄一个身位,居高临下看着高禄道:“你可是本督主是谁吗?”
高禄一挥衣袖道:“你不就是钦差许渊吗,对了,你还是什么司礼监秉笔太监,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许渊淡淡道:“你想本督如何给你交代?”
高禄眼中闪过几分残忍之色,立刻便道:“我要伤了小爷那人以死谢罪!”
说着高禄带着几分傲气道:“从来还没有得罪了小爷的人能活着的,他也不例外!”
许渊看向周清远。
周清远脸上露出几分苦笑低声道:“苏州高氏乃是苏州府官宦之家,三代皆有人在朝为官,最高坐到左都御史的位子,在苏州府堪称地方一霸。”
许渊闻言缓缓道:“看出来了,不是地方一霸的话,还真养不出这样嚣张的人!”
说实话,许渊已经是尽可能的高估这些地方上的乡绅、豪强了,可是高的表现仍然是让许渊大感震撼。
可是震撼同时,许渊却也感受到了这些乡绅、豪强在地方上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说这些人是一方土皇帝,怕是也不为过。
就像高禄自己理所当然的说,但凡是得罪他的人,都活不了。
如果说不是日常生活当中都是这么做的话,高禄也不可能说的那么理所当然,怕是对方手上的人命都不止一条。
四周百姓看着高禄,不少人认出高禄来都面露惊惧之色。
“天啊,竟然是这位高家的恶魔,听说不久前,一名孩童不小心撞在其身上,将其撞到,他便活生生的将那孩童当街打死......”
“高家可威风着呢,就连苏州府的官员都不敢得罪他们高家。”
许渊耳聪目明,四周人的议论虽然说声音不大,但也能够被许渊听到。
听着不少人议论着高氏的凶名以及广为人知的罪孽,许渊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高禄还没有察觉到许渊的面色变化,而是上前一步,抬手试图去拉扯许渊的缰绳道:“许渊,赶紧将人交出来......”
许渊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顺手抽出身旁许二虎腰间的铁尺。
沉甸甸的铁尺入手,瞬间向着高禄当头打下。
许渊的力量何其惊人,更何况是全力一击,这一击足有千斤之力。
伴随着头颅碎裂,脑浆飞酒,鲜血洒落,高抬起的手还没有触碰到许渊身下战马的缰绳,整个人身形便不动了,随之脑瓜子炸开,残缺的半边脑袋的尸体,摇摇晃晃,噗通一声直接倒在地上。
四下先是一阵寂静,紧接着有人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噗通!
有士子被这凶残而又血腥的一幕吓得直接跌坐于地。
“许渊,你敢……………”
在许渊抡起铁尺的瞬间,侯光宇下意识的惊呼一声。
然而他那一声呼喝却是没有丝毫作用,反而是将许渊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侯光宇被许渊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只觉如同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一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避开了许许渊的目光。
许渊只是冷冷扫过侯光宇,最后冲着赵南星道:“赵南星,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同党。”
赵南星也是被许渊干净利落的打死高禄的那一幕给惊到了,这会儿闻言下意识道:“阉贼,你想栽赃陷害,简直休想。”
许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指了指四周满怀敬畏的看着他的一众百姓,许渊冲着赵南星道:“聚众劫持囚犯,这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如果说这些人不是你的同党,他们怎么会甘冒奇险来劫囚!"
说着许渊带着几分不屑:“事实就在眼前,你说本督主如何栽赃陷害了,难道说我说的不是事实嘛?”
许渊看向一众百姓道:“诸位,方才是不是这些人劫囚,你们说本督主有没有栽赃陷害?”
四下一片寂静,忽的人群之中有大胆之人高呼道:“我亲眼看到这些人劫囚!”
有人开口,自然就有人附和。
“对,证据确凿,怎么可能是栽赃陷害!”
“鹤亭公,大家都看得清楚,钦差大人并非是栽赃陷害!”
听着四周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全都帮许渊说话,顿时有士子便忍不住冲着四周百姓呵斥道:“一群愚昧无知的贱民,你们懂什么,鹤亭公说是栽赃陷害,那就是栽赃陷害!”
又有士子大声道:“鹤亭公难道还能颠倒黑白不成,你们这些愚民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栽赃陷害!”
侯光宇面色有些难看冲着许渊道:“许渊,你查案便查案,莫要欺人太甚,真惹急了大家………………”
不等侯光宇将话说完,许渊带着几分不屑以及讥讽:“惹急了你们,你们是不是想要弄死本钦差啊,只可惜让你们失望了,本督主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宋文一指身后二百余士子看着许渊道:“许渊,这囚车我们的确是劫了,可是你又能如何,你可知我们这些人代表了什么?难道说你还敢将我们所有人都抓起来不成!”
说着宋文随意指着几名士子道:“这是苏州府胡氏嫡脉子弟,胡氏在苏州城经营着数家粮行,这是苏州府尤氏子弟,尤氏乃苏州府有名的大地主,名下田亩足有上万亩,佃户数百户之多,这是......”
宋文越说精神越是亢奋,而被其介绍到的几名士子也是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膛。
宋文一口气介绍了数名士子的家世背景,代表的地方势力,就那么毫无畏惧的看向许渊带着几分嘲讽道:“其余人我便不介绍了,现在你还敢将我们所有人都抓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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