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白雾升腾,将整个世界变成朦胧一片,带着水珠沾在弗拉米的脸上,寒意顺着毛孔钻入肌肉之中,让在马背上的他一直打着哆嗦。
他伸出手,一把抹掉了脸上沾染着的水珠,目光看向了前方。
两三个自由民士兵排成了一排,组成一道长阵在弗拉米的眼前延伸,一直深入雾气之中,难以看到尽头。
他扭过头去,看向身后,也是一样的场景......这让他有些稍稍目眩,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世界就是这样一条不断延伸的通道,他将永远地这样走下去。
唯一能打破这种错觉的,就是那些高阶骑手。
迪帕克正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他一个人就占据了原本两三个人的位置。
他坐在被银藤托举着的沙发上,一脸烦闷的抹着脸上的湿冷水珠,似乎心情越来越差了。
此外还有其他零星几个高阶骑手,也分散在队伍之中,像是这条整齐阵列中的污点,将这条沿着山与湖之间狭窄平地前进的长蛇斩成分散的几段。
弗拉米扭过头去,看着军阵向前推进,心情像是去上坟。
真亏他们的对手只是一些角斗士。
如果对手是一支别的军队,对方的指挥官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只需要在前方,在东边湖与山的交界处布置一队伏兵.....不,不只是这样。
弗拉米扭过头,看向身边的山坡。
如果是他,在前方安排伏兵之外,他还会指挥部队绕到山上,自上冲锋而下......
想到这里,弗拉米不禁打了个哆嗦。
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这需要士兵之间有绝佳的配合度,绝不是角斗士们能做到的。
但他还是感到忧愁,忍不住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迪帕克,看向迪帕克身边飞着的蠕虫之眼。
“大人,能不能用您的‘眼’看一下山上的情况。”弗拉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恭顺谦卑。
迪帕克瞥了一眼弗拉米。
“滚。”迪帕克骂道。
弗拉米急忙低头,然后扭过头去,不敢再提了。
迪帕克满脸不屑地看着弗拉米走在前面的身影。
这个自由民,倒还指挥上他了。
迪帕克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蠕虫之眼去看什么山上的情况。
如今他身边只剩下区区八台蠕虫之眼了,并且能量匮乏,怎么可以随意浪费?
这些自由民真是无法无天了......其实,除了角斗士外,迪帕克也很担忧这些自由民。
如果让他们意识到....意识到高阶骑手如今武器能量匮乏,让他们造起反来.....迪帕克简直不敢想,所以他更不愿意让蠕虫之眼离开自己的身边了。
“前面!”
“后面别往前冲了,有火光!”
“角斗士!角斗士!是角斗士!”
忽然,队伍猛地停下了嘈杂的声音从前向后传了过来,远处的浓雾中隐约可见些许火光摇曳。
“不要乱!稳住阵型!所有人!妈的!”
弗拉米的呵骂声响起,还未等和角斗士们发生接触,最前面的自由民们就拥挤在了一起,而后面的自由民却不清楚前面的情况,还在一股脑地向前冲。
苍白的雾气涌动,身着皮甲,肌肉健壮,宛如亡灵鬼影的角斗士忽地从正前方杀出,他们手持剑与盾,结成牢固的阵型,长矛从他们的身后刺出,穿过墙刺向自由民们。
站在最前方的自由民躲闪不及,被刺出了一个个血窟窿。
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响彻苍白雾气之中,前列的自由民们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却,和后一列撞在一起,而角斗士们却整齐有序地向前推进着,以矛与剑屠杀着自由民们。
“站在原地,不要向前——————”弗拉米振声高呼,他知道角斗士们不可能一直冲向前。
他们会累,会疲惫,会被堆积在地上的尸体阻拦脚步,虽然残酷,但只要前列的自由民死得够多,就能阻拦角斗士们.......
“滚蛋!谁敢后退!给我冲!!”
弗拉米的话音还未落下,尖酸的怒吼声就从半空中的蠕虫之眼中响起,电流奔涌而出,射向试图后撤的自由民们。
迪帕克显然不满于自由民们后撤.....
混乱,更大的混乱开始爆发,自由民们既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最终就演变成了溃逃。
他们尖叫着脱离阵型,完全失去理智地冲向身旁的冰冷湖水之中,还有一些贴着山脉前进的自由民则试图爬上山坡,逃离阵前的绞肉场—
哀嚎声响起了,哀嚎声自山坡上响起了,一个试图逃跑的自由民尸体被从山坡上扔了下来。
绰绰鬼影在山坡之上显露,角斗士们发出了残酷的战吼声。
不好————
弗拉米面露惊恐。
角斗士们真的埋伏在了山坡之上。
那些远胜过自由民的嗜血野兽从山坡上怒吼着冲锋而下,冲向自由民这薄弱的长蛇阵型。
原本试图冲上山坡逃窜的自由民们又哀嚎着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撞在自己这一方的军阵上,积压着阵型向着湖泊靠拢。
杀戮随之而来,角斗士们犹如绞肉机般冲入了自由民之间,血液像是浪花般在苍白的雾气中飞溅,一颗颗头颅在空中划过,一具具尸体跌倒在冰冷的湖水中.......
“混蛋!混蛋!”迪帕克尖叫,他身边的蠕虫之眼上开始闪烁电光——————————
一道修长轻盈的身影一跃而起,重力仿佛完全无法拘束她,那双被替换成刀刃的双腿在冷雾中闪烁着寒光,瞬间贯穿了一只蠕虫之眼。
同时克莱斯特手持长矛,又将距离更近的一具蠕虫之眼击落。
迪帕克急忙操控其他蠕虫之眼想要击落半空中的克莱斯特,但肉眼看不见的无形利刃忽地从山上射出,又是两台蠕虫之眼倒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苍白的雾气中浮现出了那远比正常人类要高,要大得多的身影。
安格隆————
雾气被硬生生撕裂了,数个还试图抵抗的自由民被随之而来的斧刃撕成了肉泥。
而在远处,在西面,在队伍的末端也同时传来了哀嚎声。
角斗士从山上绕了过去,自三个方向开始挤压自由民军团,将他们挤向冰冷的湖水。
一个高阶骑手发出了尖叫,他的脑袋飞上了半空中,老熊奥诺玛默斯的身影在雾中浮现。
完蛋了……………………
弗拉米的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
他看向迪帕克,发现迪帕克已经吓得在沙发上颤抖了。
这个废物!用他的蠕虫之眼去麻痹安格隆啊!在哪里抖什么?
显然,迪帕克已经被这突然的袭击吓破了胆子,还处在懵逼与惊恐之中。
弗拉米深吸一口气,御马冲开拥挤的自由民们,来到了迪帕克的身边。
“大人,我军败了!”
“我们快逃吧!我来护送您逃离!我知道一个办法能逃出这鬼地方!”
迪帕克闻言,面露惊喜地扭过头来,看向弗拉米。
“是什么办法-
迪帕克看到了一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斩马刀。
那刀被弗拉米紧紧握在手中,弗拉米那双镶嵌在褶皱皮肤间的眼睛进出凶光。
刀刃猛地落下,迪帕克的脖子被硬生生砍断。
弗拉米抓住迪帕克头上的银链,将迪帕克还保持着惊恐表情的脑袋高举了起来,展示给正在冲锋的角斗士们。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和你预料的一样。”周云微笑着看向面前的镜子,“赢得轻而易举,只有几个兄弟被蠕虫之眼的电击伤到了。
“没人伤亡就好,让角斗士们去接收辎重,给我做一个表格,我来教你们如何整编自由民。”
镜子之后,孩子的声音响起。
做表格.....周云的表情稍做了一下。
倒不是他不想去做,他也理解这是必要的,只是不知道为何,他感到了一股班味正在袭来。
尤其是角斗士中能做表格的人也就只有周云一个,他忽然感觉马上要有很多工作落在他身上了。
“对了,我最近准备给角斗士们写一个指南,指导角斗士们在没有我指挥的情况下该如何行动,你认为给这个指南取什么名字比较好?”
“......”周云感觉既视感越来越重了。
在未来,罗伯特·基里曼也会写这样一本指导指南,指导阿斯塔特们的军事行动,除了对阿斯塔特的编制做出了要求,一口气毁灭了九个军团之外,他还事无巨细地规划了在面对不同状况时阿斯塔特该如何行动。
这本指南在被书写出来的时候的确是非常有价值的,既帮助阿斯塔特从军团时代过渡到了战团时代,也预防了阿斯塔特再出现荷鲁斯大叛乱规模的叛乱。
但令人感到畏惧的是,这本指导指南居然足足用了一万年,直到罗伯特.基里曼从濒死中恢复,重回帝国的时候,这本指南还在使用,并且基里曼发现一万年里圣典几乎一字未改。
这本指南就是大名鼎鼎的《阿斯塔特圣典》,太空野狼们拉屎时最钟爱的厕纸。
醒来后的罗伯特·基里曼也开始后悔于书写了《阿斯塔特圣典》,它让阿斯塔特们的军事行动僵化了,不能适应帝国不断变化的情况。
但他对此的应对是,再写一本能一次性指导整个帝国从上到下每一个阶层行动的《帝国圣典》。
简直就和担心太空野狼的厕所里没纸了一样。
“不如就叫圣典吧。”虽然心里把未来的《阿斯塔特圣典》揶揄了一遍,但周云更明白这样一本指南对角斗士们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圣典本身并无问题,问题是能更新圣典的基里曼死了。
现在基里曼是活着的,不用担心圣典会陷入僵化。
“圣典......好名字,过段时间我就会完成它的。”镜子之后,那孩子的声音微微上扬,似乎满意于圣典这个名字。
周云颔首,考虑要不要在接下来的课程中把太空死灵、泰伦虫群之类未来才会出现的敌人给基里曼介绍一下,确保基里曼以后写《阿斯塔特圣典》的时候能考虑到这些情况。
“那么,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了。”周云看向窗外,太阳已经低垂在赫拉之峰后了,整个马库拉格城都被那座高山的阴影所笼罩。
等到整理完辎重,安抚好自由民,做好表格,正好又是明天课程开始的时候了。
"
周云心头忽然泛起了一阵危机感,他的预知天赋警铃大作,一道未来的碎片划过他的眼前。
激光,一道激光击碎了他的脑袋。
周云几乎立刻张开了力场护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