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仙庙地下密室。

这里是专门为核打击建造的庇护所。

五十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外加一米厚的特种钢板,将整座地下空间包裹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内部自成生态,通风、净水、供电、医疗、通讯一应俱全,储备的物资足够上千人在地下生存整整一年。

这一日,乃是荡魔府全体大会。

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汇聚于此。

他们中有各国特种部队退役成员,有宗教学者,有医生,有物理学家,有民俗研究者,肤色不同,语言不同,出身不同,却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

制服胸口,绣着一枚金色竖瞳。

那是黄天之眼。

会场中央,供奉着三枚摸金符。

这三枚符,象征着荡魔府最初的根基,也象征着此界人类反击厉鬼的开端。

哗!

金光浮现。

黄白的神魂再次出现在会场上方。

他依旧是一身黄袍,白发如羽,金瞳似电,身形半透明,却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全场众人齐齐起身。

“拜见黄天大仙!”

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整个地下堡垒之中。

黄白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厉鬼瘟疫暂时得到控制,但还不能掉以轻心。”

“公共场合、官方机构、重大武器存放场所,必须二十四小时开启寻鬼器。”

“所有高层会议、军事基地、医院、学校、机场、港口,必须全方位无死角检测厉鬼波动。”

“发现异常,第一时间上报荡魔府与灵异研究所。”

他没有讲什么玄之又玄的大道,也没有说成仙飞升的玄谈。

从前厉鬼可怕,在于它们隐蔽、未知、无处不在。

如今有黄白压阵,有镇鬼符、五雷符、寻鬼器、灵异研究所,再加上各国高层一路绿灯配合,厉鬼已很难再像过去那样掀起大风浪。

毕竟,没有多少人愿意让一个莫名其妙的鬼物占据自己的肉身,享受自己的妻子、财富、权力和人生。

黄白继续道:

“荡魔府核心成员,人人必须绘制五雷纹身。”

“此乃杀鬼利器,也是护身根本。”

“一旦遇到附体厉鬼,先保全自身,再行镇杀。”

“遵命!”

众人齐声应答,声势震动四壁。

黄白微微点头,对此还算满意。

厉鬼依旧很多。

它们藏在人间阴暗角落,藏在普通人身边,藏在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清查干净的旧势力之中。

但只要人类高层铺开防治手段,镇鬼符和寻鬼器逐渐普及,厉鬼便再也不可能像过去那样坐大,更不可能重新奠定属于鬼的秩序。

大会结束后,黄白示意众人散去。

随后,他独自来到庇护所更深处。

与外面的简洁、肃穆不同,这里到处都是科技仪器。

数十名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步履匆匆,电脑屏幕之上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仪器低鸣,电流声、键盘声、汇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冷静、极其现代的秩序感。

这里便是灵异研究所。

汇聚全球顶级科学家。

因为黄白的偏好,也因为香江荡魔府的源流,此地统一以中文作为工作语言。

研究所中央,是一间巨大的透明玻璃房。

玻璃房四周贴满符箓,地下刻着阵纹,角落装有数台寻鬼器和高灵敏度磁场探测仪。

房间中间,蜷缩着一个女人。

女人抱着双臂,缩在角落,身形半透明,面容扭曲,双眼怨毒,浑身散发着阴寒鬼气。

这是一只厉鬼。

若在从前,她足以毁掉一栋楼的人。

如今,她被锁在符阵与玻璃房中,成了研究人员眼里的实验样本。

李国强站在研究人员中间。

见黄白进来,他立刻上前打招呼。

“道长。”

“研究出什么成果了?”黄白直入正题。

李国强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笑意,朝旁边研究员点了点头。

那名研究员会意,快步离开。

不一会儿,全体研究员列队而来。

为首者双手捧着一个精美木匣,郑重献到黄白面前。

李国强接过木匣,亲手打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柄古朴八面汉剑。

剑格中央,刻着汉代瓦当龙纹。剑身晶莹剔透,似水晶,又似某种从未见过的特殊材质。细密金丝暗纹在剑身内部游走,仿佛天然生成的脉络。

黄白伸手拿起汉剑,眉头顿时微微一挑。

“好轻。”

这柄剑比想象中轻太多。

全剑重量大约只有一百五十克,几乎不像金属,却有着极强的刚性。剑身握在手中,轻若无物,却又稳定得惊人。

李国强拿出一缕泛着淡淡灰光的丝线,解释道:

“经研究发现,将厉鬼与桑蚕进行特殊共培养后,蚕茧中抽出的蚕丝,会具备极高强度的物理特性。

“这种材料,我们命名为鬼丝。

“研究所用鬼丝与多层复合材料,专门为道长编制了这柄法剑。”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也带着难掩的激动。

“刃口约三纳米,理论上可轻松切开细胞结构。”

“剑身具备自动修复切口的能力。”

“普通物理损伤,几乎无法摧毁。”

李国强说的是此剑的物理特性。

但黄白握剑的瞬间,已然感应到此剑另有玄妙。

鬼丝本就与厉鬼存在特殊联系,因此这柄剑不仅能斩人,也能斩鬼。若再配合符箓、雷法、神魂之力,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李国强后退一步,郑重说道:

“我代表全体灵异研究所成员,将此剑献给阁下。”

“请阁下为全体研究员的成果命名。”

黄白摩挲着剑身。

那剑身清凉如水,却隐隐透出一丝极细微的阴寒。

片刻之后。

“就叫——第一诫。”

第一诫。

世上永远无鬼。

话音落下,全体研究员顿时鼓掌。

掌声热烈,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

这柄剑,可斩人,可斩鬼,也可以说是第一诫世界如今最高的灵异科研成果。

用这个世界最具象征意义的名字来命名,最合适不过。

平日里,也可称之为——斩鬼剑。

巡视完灵异研究所,黄白回到独属于自己的闭关之地。

阴暗密室中,灯火幽微,香烟缭绕。

随着黄白心念一动,阴风大作,兵马坛中一道道身影陆续显现。

夜叉立在最前方,身形比以往更加高大,已经如同一座铁塔。

它身后,跟着五名小夜叉。

这些小夜叉并非普通意义上的阴兵。

普通阴兵若被打散,便有魂飞魄散之危。而这些小夜叉更像是大夜叉的神通分化,即便被灭,过一段时间也会重新生成。

黄白又看向其他阴兵。

双子阴灵气息更凝实了些,白衣白裙不再像从前那样虚淡。

献王仍是头戴金冠,身披王袍,摆弄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抓来的鬼虫,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红衣小女孩站在角落,低着头,手指捏着衣角,怯生生不敢说话。

黄白目光落在她身上。

红衣小女孩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抬起头,小声道:

“主公好。”

黄白有些惊奇。

“你会说话了?”

红衣女孩眨了眨红色眼睛,鼓起勇气说道:

“嗯,刚刚就会说了。”

如今的她,除了眼睛依旧发红,其他地方已与五岁左右的人类女孩没有太大区别。

那股混乱魔性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懵懂而安静的灵智。

黄白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咏睛,还记得妈妈吗?”

红衣女孩点点头。

“嗯。”

“我还记得妈妈。”

“不过......我不知道妈妈在哪里了。”

黄白语气放缓。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见她。”

咏睛听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下一刻,她身形一散,化为一只红眼飞蛾,轻轻落在黄白肩头。

那飞蛾远看有些诡异,翅膀纹路像一张小小鬼脸,可仔细一看,一双大眼睛倒莫名有些可爱。

“去玩吧。”

黄白笑道。

“别让金乌哥哥啄了。”

金乌指的自然是怒晴鸡。

这只神禽平日不爱动,最喜欢找个地方睡觉,只有遇到有趣的东西,才会稍稍提起精神。

黄白话音刚落,红眼飞蛾便扑腾着翅膀,飞到怒晴鸡头顶。

怒晴鸡原本正半闭眼睛打盹,被她落在头上,顿时睁开一只眼。

一鸡一蛾对视片刻。

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没有出现。

怒晴鸡反倒抖了抖鸡冠,低低叫了一声。红眼飞蛾也扑腾翅膀回应,随后两只会飞的东西,绕着密室追逐嬉戏起来。

角落里,双子阴灵两姐妹一如往常,拿着皮球抛来抛去。

献王低头摆弄鬼虫。

夜叉如铁塔般肃立不动。

小夜叉们则排成一排,笨拙地模仿大夜叉站姿。

黄白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有些无语。

“这地方有点道观的样子吗?”

若是旁人闯进来,怕不是以为进了什么阴曹地府。

不过,他很快收回心思。

“是时候该回去了。”

除魔之事已步入正轨。

此界如今有黄大仙庙,有荡魔府,有灵异研究所,有寻鬼器,有五雷符,有各国分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真正威胁到人类秩序。

黄大仙庙也已成了世界第一大庙。

香火鼎盛,人才源源不断。

黄白继续留在此界,意义已经不大。

想到这里,他的魂躯缓缓淡去,消失不见。

荡魔府总部。

黄耀祖身穿黄色道袍,胸口绘着金色竖瞳图案,站在讲坛之上,对着新一批成员侃侃而谈。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胡子拉碴,满身颓气的警员。

他眉目沉稳,气息庄重,举手投足之间,已有一派府主气度。

“你们能加入荡魔府,意味着你们都是人类精英中的精英。”

“但从今日起,你们要记住一件事。”

他说着,抬手指向自己胸口处的金瞳图案。

“荡魔府以降妖除魔,护持人间为己任。”

“这只黄天之眼,时时注视着我们。”

“如有变节,天诛地灭!”

台下众人神情肃穆,齐声应道:

“是!”

黄白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不知不觉间,他这一双金色竖瞳,已在某些诸天世界中,成了宗教符号。

有的世界称其为黄天之眼,有的世界称其为白帝之瞳。

而在这里,它代表着人间反击厉鬼的最高信仰。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去。

黄白这才走到黄耀祖面前。

“我要走了。”

“以后,人间交给你。”

黄耀祖一怔,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走?”

“道长,你要去哪?”

“飞升上界。”

黄白笑了笑。

“有缘再见。”

黄耀祖瞪大了眼睛。

他想过黄白迟早会离开,却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突然。

“道长,我……………”

他声音一时有些发涩。

“我没有信心处理好人间的事。”

黄白看着他,语气平静道:“大胆一点。”

“不要想着永远消灭厉鬼。”

“只要有人存在,厉鬼就永远不会彻底消亡。”

“你要做的,不是让世上再也没有鬼,而是建立一个健康的体制,让厉鬼不再成为难以处理的问题。”

黄耀祖沉默下来。

这番话,他其实听懂了。

黄白这次下界,不是为了把厉鬼从根源上全部抹掉。

只要人有怨、有恨,有执念,有死亡,厉鬼便终究会再次诞生。

黄白真正做的是破除厉鬼统治人间的旧秩序。

至于未来,便要交给这个世界自己。

更何况,从灵异研究所的成果来看,厉鬼的存在虽然危险,却也未必全是坏事。

它们推动了科学进步,推动了人类重新认识灵魂、磁场、意识与死亡。

处理得当,未必不能成为文明前进的另一种动力。

黄耀祖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这样吧,我召集他们,至少让大家送你一程......”

“不必麻烦。”

黄白打断了他。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缓缓化为金芒。

黄耀祖猛地上前一步,却又停住。

金芒散去。

黄白彻底消失在原地。

黄耀祖望着他离去的位置,失神良久。

来无影去无踪。

当真神秘至极。

良久之后,黄耀祖整理衣袍,朝着黄白消失的方向,郑重一拜。

“恭送黄天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