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武山上，君傲渡过八禁天劫已有三日。
这三天他将整座山翻了个遍，从后山禁地到前山道场，从弟子静室到伙房柴房，连老天师藏在丹炉后面的私酿都被他翻了出来，愣是没找到自家娘子的影子。
最后是林妙妙实在看不下去了，告诉他真相。
梅映雪带着众女进虚拟宇宙了，已经进去了整整十二年。
他闭关十二年，她们就在虚拟宇宙里闯了十二年。
君傲人麻了。
这些女人简直无法无天了，不打招呼就集体出走，十二年连个口信都不留，这还拿他这个男人当相公吗？
他站在太武山主峰上，面沉如水，眼神像要吃人。
“一定是映雪的主意。”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这些女人里就属她最不听话。木兰本来多乖巧，怀安多温柔，阿青阿水更不用说，全是跟她学的，一个带一个，全反了天了。”
林妙妙在那边掩嘴偷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君傲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家娘子，结果扑了个空，那股火气憋了十二年没处释放，这才这般气急败坏。
什么兴师问罪，什么振夫纲，说到底是独守空房十二年憋出来的邪火。
她冲着君傲抛了个媚眼，声音软软糯糯的：“公子，你这不是还有我们吗？妙妙会暖床，还会剥葡萄。”
此话一出，清涟当即往旁边挪了两步，冷着脸划清界限：“你是你，我是我。别把我和你扯在一起。我留在这里是被逼无奈，不是自愿的。”
她说这话时耳根却有些发红，也不知是被山风吹的，还是因为想起了某些不该想起的事。
那十年里林妙妙在门外听墙角的时候她可都感应到了，那种感觉至今想起来还让她心跳加速。
令人意外的是，媚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跳起来骂人。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在君傲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自从看到君傲的底牌一个比一个惊人之后，她的心绪便一直有些微妙的变化。
君傲此刻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他看了一眼三女，目光最后落在媚身上。
这位古仙庭大小姐虽是女儿身，却有着大圣境的修为，是眼下唯一能陪他进虚拟宇宙的人选。
媚被他看得本能地紧张起来。
他一会儿要是找我，我是答应还是答应呢？
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心跳加速。
论修为她是大圣，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论身份她是古仙庭大小姐，比这个刚册封没几年的公子高了不知多少级。
可偏偏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
然而君傲说出的话让她很是失望，那语气坦荡得像在邀请一个战友：“媚姐姐，我们去虚拟宇宙找她们如何？”
林妙妙不乐意了，连忙凑上来：“公子干嘛不带上我？我不但可以照顾公子起居，还可以为公子暖床。如烟姐姐不在，映雪姐姐也不在，总得有人给公子捏肩捶腿吧。你不能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好歹我也是明媒正娶——不对，好歹我也是你的人了。”
君傲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不带你。你没有修为在身，根本进不去虚拟宇宙。这次虚拟宇宙规则大改，入内需要心念引动天地法则共鸣，凡人之躯无法触发那道门槛。”
林妙妙失望地坐回石凳上，双手托腮，半晌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那双手曾经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八步踏天，准帝巅峰，如今却连一个虚拟宇宙都进不去。
虽然那道封印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平静。
不再有轮回种的宿命，不再有灵汐神女的意志在脑海中回响，她头一次成了真正的自己。
可偶尔也会觉得，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清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媚想了想，反正只要能跟在君傲身边，有的是机会。
虚拟宇宙里并肩作战，朝夕相处，还怕没机会把他从梅映雪那儿撬过来？
于是爽快地答应了：“好吧，姐姐陪你一起去。正好我也想看看这虚拟宇宙重开之后是什么光景，听仙庭中人说里面的上古秘境连仙王都眼红。”
两人正要动身，君傲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摩拳擦掌变成了惊喜，继而变成了狂喜。
媚与林妙妙对视一眼，皆是不解。
这是怎么了？
一道流光从君傲体内的大荒塔中飞出。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股古老到令人窒息的神性威压，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万古岁月的存在终于睁开了眼。
光芒在半空中缓缓凝聚，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她身着一袭月白长裙，裙摆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
那光晕并不璀璨，却让人无法直视，像凡人仰望太阳时眼角溢出的那一圈朦胧。
她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纪元的古老气韵，像是从太古神话中走出的神祇。
最奇异的是她的瞳孔。
那瞳孔深处隐约有古神一族独有的神纹在流转，每一次明灭都让周围的虚空微微震颤。
但她的身形却并非上古之神那种顶天立地的庞大法相，而是一个正常女子的体态。
她站在那里，明明是仙帝级的至高存在，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与灵动。
这是妖月仙帝融合了古神肉身之后，征得古神意志同意，特意保留了原本的面容与身形。
用她自己的话说。
活了几十万年，好不容易换了副好皮囊，要是顶着别人的脸过下半辈子，那才是亏大了。
君傲惊喜道：“前辈，您终于醒了！”
妖月落在他面前，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在教训一个不长记性的晚辈：“别前辈前辈的叫了，我又不老。”
君傲连忙改口：“是是是，前辈——啊不——姐姐一点也不老，风华绝代，美若天仙，比天仙还仙。对了姐姐，您这样子为何不是古神的样子？”
妖月被他逗得微微一笑，随手理了理袖口：“征得古神同意，特意改了模样，恢复成我原本的样子。”
然后，她问了君傲一个要命的问题：“你说，是姐姐好看，还是那古神好看？”
君傲没有半点犹豫，常年混在女人堆里，这点情商还是有的。
当即道：“当然是姐姐好看，古神虽美，却不及姐姐万分之一。”
妖月满意地点头：“不错，算你识相，不过……你就不怕那位古神生气？”
君傲愣了一下：“不能吧，她不是已经死了万古了吗？”
妖月柳眉微挑：“死了？呵呵她能跨越万古与你对话，就不能跨越万古回来揍你？”
君傲脸色一僵：“不能吧，跨越万古与我对话已是逆天之举，怎么可能还真神归来？那岂不是违背天道，逆天而行？”
妖月沉默了一瞬，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微妙的表情。
那表情一闪而逝，快到在场三女都没来得及捕捉，只有君傲敏锐地察觉到。
妖月姐姐看他的眼神里好像多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懊恼，又像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媚、林妙妙、清涟三人震惊地看着妖月。
特别是媚与清涟，二人皆是出自古仙庭，自然在仙庭最隐秘的供奉殿中见过那幅画像。
那幅画像是上古时期一位仙王亲手所绘，画中五位仙帝并肩而立，妖月仙帝便立在最右侧，一袭白裙，眉目如画，身后九尾虚影若隐若现。
媚的声音都有些打颤，再也端不住古仙庭大小姐的架子，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大礼：“仙庭媚，拜见妖月仙帝！”
清涟虽不情愿。
她是异域神族的人，是灵汐神女的轮回种，论阵营与妖月仙帝是敌对关系。
可光是看了妖月一眼便心神俱颤，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压制，与立场无关，与意志无关，纯粹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她咬了咬牙，终究低头行礼：“清涟，拜见仙帝。”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辈是弱水仙君的弟子，与仙帝也算是一脉。”
这句话说得颇有心机，先把关系攀上，免得妖月抬手便灭了她这尊灵汐神女轮回种。
林妙妙更是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大礼：“妙妙拜见仙帝！”
她倒没什么立场包袱，纯粹是被妖月的气场折服，心中暗暗给自家公子竖了个大拇指。
连妖月仙帝都能拐到身边，公子这魅力简直逆天了。
妖月没有看媚，目光在清涟与林妙妙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是那女人的轮回种？真是讨厌。走到哪都能闻到她的味道，阴魂不散。”
不过她看向林妙妙时，目光忽然顿了一下。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两眼，又转头看了君傲一眼，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话：“你和她睡过了？”
君傲大惊，差点被自己呛死。
这……这他娘的怎么看出来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苦笑道：“妖月姐姐您是不是有什么透视神通？还是说我脸上写着字？”
妖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身上有你的味道。”
君傲彻底无语了。
仙帝的鼻子都这么灵吗？
他只好老老实实交代：“妖月姐姐，这都是我娘安排的。说什么让我睡遍灵汐神女所有的轮回种，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分身一个接一个爱上同一个男人，这样她的道心才会彻底崩塌。我就是我娘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恶心灵汐神女的棋子——我自己都觉得我像个工具人。”
妖月冷哼一声，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你娘真是……算了，不说了。她那脑子也不知怎么长的，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不过，以后有我为你撑腰，灵汐那女人不足为惧。她本尊便是来了，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你这颗棋子可以退役了。”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再说了，灵汐的轮回种千千万，你难不成都要睡一遍？你当你是种马啊？这法子简直太荒唐了，也就洛惊鸿那个女人想得出来！”
君傲瞬间石化。
种马。
妖月仙帝说他种马。
这两个字从一位仙帝口中说出来，杀伤力远远超过了八禁天劫。
可同为女人的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她看着妖月仙帝那张嗔怪中带着几分不自然的面孔，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谬到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妖月仙帝这是吃醋了？
不是吧，难不成堂堂仙帝居然也对君傲动了凡心？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诸天都得炸锅。
五位仙帝之一的妖月仙帝，纵横万古从无情劫缠身的绝世存在，如今却为了一个破虚境的小辈吃醋？
林妙妙显然也察觉到了，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媚，递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清涟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背后竟然站着这么多仙帝！
她忽然觉得自己被洛惊鸿抓来给君傲当炉鼎，好像也不是那么屈辱了。
这个念头一出。
清涟识海中的灵汐神女轮回种忽然一震。
完了！
完了！
就连清涟，也要开始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