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武山之巅,崖风猎猎,卷动云海翻涌。
君傲正与媚议定入虚拟宇宙的行程,身侧妖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先不急去虚拟宇宙。”
她负手立在崖边,素衣随风轻扬,目光穿透层云,落向星海深处:“凡荒界那颗古神心脏,也该了结了。”
君傲微怔,随即颔首。
当年太清仙帝留下的封印不过是权宜之计,岁月消磨之下,阵纹早已不复当初的坚凝,再拖下去,一旦古神残志彻底复苏,必是一场滔天大祸。
“有姐姐出手,一颗古神心脏何足为惧。事不宜迟,这便往凡荒界去。”
这一日,君傲才算真正见识了仙帝手段。
一道清辉自九州冲天而起,不曾撕裂虚空,亦未借助传送阵台,只是凭虚御风而行。
可那速度,早已超出了常理范畴。
沿途无尽星系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自身侧飞速倒退,星辰如砂砾,星河似素练,浩瀚无垠的星空,在妖月脚下竟如同一截寻常巷陌,几步便已走到尽头。
君傲甚至辨不清沿途任何一颗古星的轮廓,只觉眼前光影流转,再定神时,凡荒界那颗庞大的生命古星,已悬于咫尺之前。
神山之巅,青玄骤然变色。
那道清辉来得太快,快到他的神念才捕捉到一缕气机,对方已然悬停在神山空域。
他几乎是本能地拔剑出鞘,周身法力运转到极致,额角竟渗出了冷汗。
那道气息太过恐怖,如同一尊沉睡的太古魔神临世,压得他神魂都在颤栗。
这动静惊动了整个凡荒界,七大势力的圣人纷纷探出神念,可刚触碰到那股威压,便如遭雷击,尽数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妄动。
云层之上,妖月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君傲的手腕,带着他一步踏下,轻飘飘落在了神山之巅。
君傲只觉掌心一暖,还未及多想,便已脚踏实地。
青玄看清来人是君傲,悬着的心才落下半截,收剑入鞘。
可当目光落在妖月身上时,浑身汗毛骤然竖起,整个人再次紧绷到了极致。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与修为无关,与胆识无关,是蝼蚁望见真龙、蜉蝣面对沧海时,刻在本源里的本能敬畏。
他活了数千载,见过的最强者莫过于当年的神主,可神主若站在此女面前,恐怕依旧是蝼蚁。
“公子,这位是?”青玄压下心中惊涛,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是我姐姐。”君傲说得轻描淡写,落在青玄耳中却如惊雷炸响,半天回不过神。
姐姐?
公子傲离开凡荒界不过十余年,竟带回了这么一尊恐怖的存在?
那威压,那气场,那让人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的压迫感……
这到底是何等境界的人物?
妖月没有寒暄的兴致,扫了青玄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你守在此处,我与君傲入山底一趟。”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便已凭空消散。
不是虚空挪移,不是神念瞬移,就那样简简单单地消失了,仿佛他们从未出现在这山巅之上。
青玄僵立原地,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知道君傲是寻了外援来处理山底的古神心脏,本想跟着前去,亲眼看看这等人物如何处置那连神主都无可奈何的凶物。
可脚步刚动,便硬生生停住了。
那句“你守在此处”,不是商议,不是请求,是命令。
神山腹地,封印之地。
太清仙帝当年布下的阵纹层层叠叠,每一道都流转着仙帝级的无上光辉,历经万古而不熄,将地心深处的凶物死死镇封。
君傲与妖月的身影无声浮现。
妖月目光扫过封印中央缓缓跳动的心脏,忽然开口:“你那只饕餮呢?唤它出来。”
君傲一愣:“姐姐问它做什么?”
“古神心脏,对饕餮一族而言,是无上大补。”
妖月语气平静。
“饕餮天赋便是吞噬万物,生灵越强,血肉精华对它们的裨益便越大。这颗心脏虽死去万古,可其中蕴含的古神本源未曾消散半分,正好给它用。”
君傲愕然。
那可是古神心脏!
连太清仙帝都只能镇封、无法磨灭的东西,饕餮如今修为尚浅,连他都未必打得过,如何能消化这等凶物?
恐怕一口吞下,当场便要被本源撑得爆体而亡,连渣都剩不下。
他心中虽犯嘀咕,却还是将饕餮从体内洞天唤了出来。
哪知饕餮一现身,反倒把君傲吓了一跳。
昔日那只威风凛凛、张口便能吞下山岳的上古异种,此刻竟瘦得皮包骨头,瘫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个头还不如一条寻常野狗大。
“怎会成了这副模样?”君傲蹲下身,戳了戳它瘪下去的肚子,心中满是愧疚。
饕餮委屈得直哼哼,断断续续传出神念,倒起了苦水。
君傲闭关前留下的天材地宝,头三年便被它吃了个精光,之后九年,全靠消耗自身本源撑着,又不敢贸然打扰君傲闭关,便硬生生熬到了现在。
不止是它,毕方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去。
君傲汗颜,连忙又将毕方唤了出来。
这只上古神鸟,如今缩成了麻雀大小,羽毛黯淡无光,趴在他掌心连鸣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虚弱地眨了眨眼,证明自己还活着。
妖月嘴角微抽,看着两只奄奄一息的上古神兽,眼神里竟带了几分难得的柔和,转头白了君傲一眼:
“这两尊上古异种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旁人得了饕餮、毕方,哪个不是当祖宗供着,灵丹妙药源源不断,修炼资源取之不尽。你倒好,直接把人家忘在洞天里,一忘就是十二年。”
君傲面有愧色,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算是发现了,这位妖月姐姐训起人来,和他娘洛惊鸿如出一辙,都是轻描淡写,却句句扎心。
妖月也没再多说,抬手将毕方接到自己肩头站好,只丢下两个字:“跟上。”
便抬脚往地心深处走去。
她足下一双素色绣鞋,踩在虚空之中竟如履平地,一步一步,踏着无形的阶梯,往山体更深处行去。
沿途那些太清仙帝耗费心血布下的杀阵、封印,竟一道道无声溃散。
不是她出手破阵,而是她周身散逸的古神气息太过磅礴。
那些封印本就是为镇压古神心脏所设,感应到这股更纯正、更浩瀚的古神本源,竟自行退避开来,如冰雪遇骄阳,消融于无形。
这便是古神之威。
不必动手,不必施法,她站在那里,便是万法退避的理由。
不知下行了多少里,周遭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弥漫的古神威压也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那颗传说中的古神心脏,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它比一座宫殿还要庞大,通体呈暗赤金色,表面布满了古老而繁复的神纹,如同天地初开时便已刻下的原始烙印,带着蛮荒与苍凉的气息。
它悬浮在封印核心,每一次跳动,都让整座神山微微震颤,仿佛这片大地的胸腔,正随着它一同起伏。
感应到妖月身上那股纯正的古神气息,那颗心脏骤然暴动!
跳动的频率瞬间暴涨数倍,无数暗金色神纹自表面亮起,化作一道道足以碾碎准帝的恐怖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狂轰而去!
威压盖世,若不是妖月挡在身前,君傲毫不怀疑,自己连一息都撑不住。
可妖月只是微微抬眸,那足以崩碎星辰的冲击波,便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天壁,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泛起。
她望着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万古的力量:
“神诀已破,你们复生的路,早就断了。她让我转告你,不必再执迷不悟。死去万古,妄想重活一世,本就是逆天而行。当年你们全盛之时都未能做到,如今只剩一颗心脏、一缕残魂,又何苦苦苦挣扎。”
心脏的跳动,骤然一顿。
片刻之后,一道断断续续的意识,自心脏深处缓缓传了出来。
那不是言语,不是神念,是一种比神念更古老、更原始的意志波动。
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混沌意志的回响,带着万古不灭的执念:
“逆……天……而……为……”
“呵呵……我们这一生……做的……不就是……逆了这天吗……”